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朋友印象

 

张元用心与电影对话

采访者:苗野
《过年回家》开始上演至今已有三个月了。 虽然媒体对这部电影和张元本人都给予了极大的关注,但是到目前为止,这部影片在北京地区的票房不到6万元。
  以30元一张票计算,在上千万人口的北京,看了《过年回家》的不过2000人。就当是演了三场话剧吧! 可对电影来说,真是惨了点儿。听说此片又在上海、广州等地上映,是否那里张元的知音会多些呢?近日得到的消息与北京相差无几。
  张元也算是在国际上知名的导演了,他几年来拍摄的所有影片都在国际上拿了奖。这部《过年回家》是他认为观众会喜欢的影片,尚且遭此冷遇,那么他拍的电影是不是给观众看的呢?还仅仅是为了让老外给奖?与这位导演谈话是比较费劲的,但从他的谈话中可以了解到的是他的艺术观和世界观。

苗野(以下简称苗):《过年回家》是你的第一部在国内公映的影片,现在面对评论和观众,你是不是觉得压力很大?
张元(以下简称张):压力是有的,而且这种心态使得我最近的情绪很不正常。我一直在劝自己,你拍的是这样的电影,大家需要时间慢慢去了解你的电影,你的电影是比较特殊的电影。

苗:你的电影只在北京四家影院的小厅里放,票房不好。你怎么看?
张:我们去看电影,需要有有关电影的修养和知识,需要去看很多电影,去积累。比较之下,我们才可以看出什么是好电影。大家看电影,如果仅仅是看一个票房的话,对于像我拍的艺术电影,它的观众毕竟是狭窄的。这就需要许多年轻的导演不断地去做工作,也许经过一段时间,大家就可以认清什么是好电影,可能去电影院看艺术电影的人就会越来越多。到那个时候,可能会出现转机。

苗:在我看来,电影是工业,它要求经济回报。
张:电影不是工业,电影之所以作为工业,完全是好莱坞的概念。在好莱坞的影片中,导演不是最重要的,制片人是主要的。如果把它当工业,最重要的是资本家,是做这个电影的商人。商人需要赚钱。但是,我的目的是不一样模也皇巧倘恕6遥液芮宄业牡缬耙壑诖词裁础?br>

苗:你给观众带来了什么?
张:我要给观众带来一些我要表达的东西,一个导演要给观众的东西,而不是一个资本家或商人要表达的东西。

苗:票房不好,你不介意吗?
张:《过年回家》的票房不是不好。如果我们仅仅以票房来评价一个电影,并不见得是这电影或导演不好,我们也应该看观众有没有能力去欣赏这个电影,观众需要什么方式去欣赏这个影片,比如歌剧、交响乐和绘画艺术,你需要去学习才能知道。恰恰相反,我们现在能够写文章的记者还在像商人一样地评定一个电影,这就更可怜了。我们已经把电影贬低到了让人害臊的地步。

苗:那么这部电影上映情况你满意吗?
张:紫禁城影业公司安排得很好,片子在电影的小厅里放映,我的片子能在小厅里放,我已经很满意了。我今天有这个机会能让那些想看你电影的人看到,这对于我来说,已经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了。

苗:在其他国家,艺术片也是这么发行的吗?
张:差不多是这样,在日本、纽约、香港等地,艺术影片都是在小影院放映,它可以放映很长时间。

苗:你能满足于你的片子被小范围的观众欣赏吗?
张:这不是能由我决定的,我只能一直这样做下去。

苗:别人在拍片子时,可能会想让大多数人去看它。
张:大多数人是不看电影的,13亿人中能有1亿多人看电影就不错了。

苗:如果将来你的片子票房好了,那么,它还能被称为艺术电影吗?
张:当然有票房好的可能,但它还是艺术片。

苗:你是从一开始就把自己的电影定位在艺术电影,还是后来才使用这个名词?
张:这个问题太刁钻了,很无聊。我从开始到现在,一直在为艺术而做电影。

苗:《过年回家》已在国外获了五项奖,它在国外热,在国内冷,这中间的差距是什么?
张:这个片子在国内并不冷。在小厅里,观众坐得满满的,他们很热烈地跟我探讨我的片子。

苗:艺术影片的定义是什么?
张:总的来说,艺术影片就是有艺术追求的导演所拍的片子。当然,它有许多种,我觉得我的电影应该被称作艺术影片,尤其是《过年回家》。

苗:作为一个普通观众,我分辨不出一个艺术影片跟比如张艺谋的《一个都不能少》的区别。
张:区别是很明显的,任何一个有艺术理想的导演,他都有自己很独特的风格。

苗:风格表现在什么地方呢?
张:如果我们现在用语言定义的话,我们会忽视对电影的欣赏,因为如果我们靠访谈,靠我们之间的对话来叙述一个电影的话,那我们就不需要再去拍电影了。我们看某个电影,不用看导演的名,只看十几分钟或是几分钟的画面,就知道是这个导演拍的电影,他用这个方式说话,因为他有他自己表达的语句。我们也看到了很多好莱坞工业化制作的电影,它们通常都是一种状态,一种布光方法,一种画面的叙述方式,一种故事的发展和结束,还有让很多人都羡慕的几分钟给出的笑料和几分钟给出的精彩点。这都是把观众简单化了,把观众像品味快餐和套餐一样地去对待。

苗:艺术影片如何对待观众呢?
张:艺术影片要做的不是如何对待观众,而是如何对待自己。因为这个导演有真诚地要去表达的东西,他永远是针对自己的,他要解决的是自己的问题。

苗:听你讲运作方式,这部片子的结果该是不错的。
张:应该不是一部赔钱的片子,因为我的投资就很少,400万人民币。

苗:那天在首映式上看到许多你的朋友,比如姜文、王朔,他们看过说什么?
张:他们没有直接跟我说。间接地,我听他们说这个不如原来的电影,他们用“妥协”这个词来说这部片子。崔健打来电话说他特别喜欢,他很被感动,他是自己买票去看的。但我想如果我们想知道这些人如何看待我的电影的话,我获奖已经说明了,但对于我来说,那些去买票看电影的观众如何看待片子才是最重要的。

苗:西方的媒介好像对你也有各种的反应。
张:媒介对我的反应其实还是由于如何看待我的电影造成的。比如西方有一些人就有一种这样的态度,他们不希望你做艺术家,而是做政治勇士。可是我不适合,我承担不了这个责任。曾经有个西方记者,他在看我的《过年回家》时说,你不是浮出海面而是永远地沉入海底。我想,这样说话的人对电影不关心,对我不关怀,他想看到我在海底憋死。 国外也有人用“妥协”或“在找一种默契”,这种词都用得太高了。一个艺术家算不了什么,一个导演的力量是永远在和自己的电影对话,或跟自己对话。因为一个电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,电影永远不可能是一个宣言。对于我来说,电影是艺术,可能对于许多人来说,电影是一种简单的娱乐方式。例如,电影可以变成一种贺岁的形式,可以变成一种宣传等等。对于我来说,电影是艺术,它是艺术家的一种活动,它永远也超不出这个范围。

苗:你拍电影这10年来所体验的是一些什么呢?
张:电影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很艰难的旅程,一个心理旅程。我一直用心在跟电影对话,这种对话总是很艰难的。我的第一部片子《妈妈》,虽然最后挂上了新影厂的厂标,但没有很好地去发行,所以,看到的人也不多。到《北京杂种》,实际上已经和中国市场进行了断然性的决裂。那个时候我才27岁,根本没有想过自己的电影怎样才能去通过,去发行,当时就是觉得很有必要去拍。我突然觉得我的电影被流放了,从《北京杂种》开始,一直到《儿子》等等,我的影片开始在国内走向一种绝境。然后,我开始去想,别人也问我:“为什么你的电影不在国内放?”每次这样想,我都很痛苦。后来,到《疯狂英语》和《过年回家》,在创作的最初我就希望它能在国内放。

苗:外国人怎么接受你的电影?你是不是觉得有距离?
张:无论观众用哪一种角度去接受你的电影,你都不见得会满意。事实上,对于一个真诚的电影创作者来讲,你很难知道你所面对的观众是什么样的。仔细想想,电影是在一个漆黑的屋子里放的,观众仿佛要走进梦乡,对于导演来说,灯光刺着我的脸,我根本看不清楚坐在下面的观众是什么人,我没办法去仔细揣摩每一个人会怎么去想我的电影。我根本不敢跟我的观众坐在一起看我的电影,特紧张。在威尼斯的电影节上,按规定导演要和观众一起看自己的片子,看完,等到观众鼓掌时,我才松了口气。

苗:你为什么一直在拍一些边缘人的生活?
张:我也一直在问我自己这个问题。曾经有人问我是否信教,曾经有人说我的电影对人类有悲悯之心,这就更伟大了。在拍完《儿子》之后,不断地有人问我这个问题,但事实上,在这之前,在题材上并没有一个固定的选择,我并不是一定要去拍某一类人。比如《儿子》,兄弟俩亲自找到我让我拍,他们家人自己来演。一些题材扑面而来,正好打动了我。

苗:为什么这类题材能打动你呢?
张:我们都是普通人。我心中也有些悲哀的感觉,我们人类都在经历着亲情、友情和爱情的聚会和分离,甚至经历着人类的互相残杀。人类是真正需要去悲悯的,今天的人都需要别人去关心。

苗:可能这是因为你需要关心的一种投射吧?
张:很可能是这样,我说过,艺术家都是婴儿。他们很脆弱,像我们拍电影,我们在哭泣,在撒娇,在吵闹,都是婴儿在闹事。就像我的女儿,她今年一岁多了,我觉得她非常
的脆弱。对孩子,我们都喜欢用“怜爱”这个词,对人类也应该一样。

苗:你的妻子宁岱是你电影的编剧之一,夫妻把婚姻和工作放在一起很好吗?
张:这说起来很复杂,我还没有想好。不过我女儿出生一年多了,我的生活发生了一些变化,我正在适应着去做父亲。

苗:你原来是学画画的,对吗?
张:我从小就学画,学油画。小时候喜欢画肖像,我奶奶的肖像画得最多。我小时候身体不好,经常生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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